如何深入开展金融机制创新

作者:邹力行 来源:FINANCE TACTICS 点击数: 发布时间:2020年12月23日
金融机制创新,可化腐朽为神奇,既支持发展又防范风险

金融机制是金融活动构成要素的功能 协 同 和 作 用 。金 融 机 制 往 往 与 金 融 制 度 安 排 密 切 相 关 ,以 金 融 产 品 为 表 现 形 式 。但 制 度 和 产 品 都 是 死 的 ,机 制 是 活 的 。在 金融活动中,商业性效益是基础,政策性平衡 是要求。开发性金融创新既要防范风险,又要支 持 发 展 。笔 者 以 国 家 开 发 银 行( 以 下 简 称“ 国 开 行 ” )“ 信 贷 资 产 证 券 化 产 品 开 发 ” 为 例 来 说 明 这个问题。

商业性效益是基础

看一个新产品、新制度的好坏,不是看其形 式和内容,而是看其运行机制,看能否调动、整合 相关资源为顾客提供有效服务,为金融机构和社 会创造效益。因此,开发新产品,制订新制度,关 键是要设计新机制,而新机制必然要以效益为出 发点。

2003年,笔者参与组织信贷资产证券化产品 开发,涉及三个问题和两个关系。三个问题:一是 如何把存量中有不良现象的信贷资产转化为市 场值得投资的证券产品;二是如何把分散的不同 的信贷资产整合为一个有机联系的资产;三是投 入 产 出 怎 样 达 到 财 务 平 衡 ,略 有 盈 利 ,实 现 良 性 发展。两个关系:一是债务人和中介人关系;二是 中 介 人 与 投 资 人 关 系 。这 里 把 发 起 人 、发 行 人 和 承销人统称为中介服务人(简称为中介人)。中介 人通过市场方式从债务人手中获得债务人想出售 的 不 良 资 产 ,中 介 人 又 通 过 市 场 运 作 , 把 获 得 的 风险资产改造成在市场上尚有一定价值的可以市场化销售的金融产品,并通过市场方式转让到 想购买的投资人手中。中介人起到一种重要的桥 梁作用,把着急的债务人和兴奋的投资人有机地 联 系 起 来 。这 三 个 问 题 、两 个 关 系 构 成 资 产 证 券 化机制原理的核心问题,特别是两个关系是循着 三个问题而提出来的,反映相关的市场联系。把 这些问题和关系讲清楚,一个新的机制也就呼之 欲出。

以上是一般金融机构开展信贷资产证券化 业务需要考虑的问题。其目的:一是为了优化信贷 资产结构,将不合适的信贷结构调整为比较合适 的结构,把证券化作为风险隔离的金融手段;二 是增加商业活动中的现金流,使现金流能够得到一个合理的保证;三是把证券化作为一种获得效 益的途径,以实现发起者的经营目标。商业性金 融 机 构 以 安 全 性 、流 动 性 、效 益 性 为 经 营 原 则 , 实行自主经营、自担风险、自负盈亏、自我约束, 必然要寻求商业效益,没有较好的利润是不做 的 ,也 是 没 有 办 法 做 的 。因 此 在 中 国 仅 靠 商 业 性 金融机构开展证券化是不够的,还必须要有开发 性金融证券化。

政策性平衡是要求

开发性金融机构开展证券化,需要在商业 性金融机制的基础上,进一步考虑政策性平衡, 帮助政府和社会解决难点和热点问题,高度重 视公共利益。当然,商业性金融机构也需要考虑 政策性平衡,考虑一些公益性,不能总是唯利是 图。但商业性金融机构主要以效益性经营为主。 而开发性金融机构定位要求“主动服务于国家战 略”“市场运作,中长期保本微利,实现财务可持 续”。这是一个需要把政策性平衡放到突出位置 的更高要求。国开行作为一个开发性金融机构, 在开展信贷资产证券化方面,与商业性金融机构 的证券化业务是有些不一样的。不但遵循商业性 金融创新的效益原则,而且把政府的政策目标作 为 重 要 任 务 。在 运 行 机 制 设 计 上 ,比 较 注 重 解 决 发展中的难点问题,化解不良资产。因此形成自 有特色的金融机制创新模式。

开发性金融证券化模式,具体说是在维护金 融业务稳定发展的前提下,以开发性金融机构作 为发起人,以市场上存在的可能导致系统性风险 的金融资产为对象,通过一定的金融机制设计和 结构安排,将不良的或存于不良边缘的大中型、 中长期项目信贷资产和其他资产进行结构性整 合,转化成在资本市场可以出售和流通的证券, 进而构建一种银行等机构存量资产与资本市场良 性互动的平台,创新金融风险资产保全的途径, 提高此类资产的有效性和流动性。从宏观上说, 是创新金融资产管理模式,充分发挥开发性金融 机构的战略功能,妥善处理发展中可能潜存的系统性风险,引导社会资金为中长期项目建设提供 持续支持,促进投融资体制改革,维护金融安全 和稳定,支持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

开发性金融证券化有四个重要特点:一是盘 活存量资产,把一些滞留时间过长的存量资产通 过 证 券 化 重 新 设 计 、整 合 、熔 造 成 为 受 市 场 欢 迎 的金融产品。二是防控系统性金融风险,把一些 风险资产通过证券化方式进行分散和稀释,达到 化解风险的目的。这里的风险资产是指或明或暗 的 不 容 盲 目 乐 观 的 金 融 资 产,主 要 包 括 :金 融 机 构、商业银行的不良资产、关注类贷款等潜在风 险资产(或属于银行风险名单中的信贷资产)、 政府机构参与投资的不良资产和社会投资可能 形成的不良资产,也就是说这里的风险资产,主要 包括已经是不良的资产和接近于不良的资产。这 一类资产是可能造成系统性风险的重要诱因。三 是建立转换机制,成为政府与市场之间重要的传 导和协调手段,把政府的意图和市场的需求信息 有机地连接起来,实现有效的转换,既为市场提 供 新 的 产 品 、满 足 市 场 的 需 要 ,也 贯 彻 实 现 政 府 意图,通过证券化机制,促进经济社会可持续发 展。四是建设市场,通过开发性金融增信,提高产 品市场接受度,逐步将一些需要处置的产品由一 级市场延伸到二级市场,实现证券化市场的信用 建设。开发性金融证券化根本上是对风险管控机 制的一种创新。把金融风险资产的来源和去向联 系起来考虑,系统分析和完善金融风险资产的主 要管理环节和相应措施,建立服务于债务人和市 场的相互关联模式。由此可见,开发性金融证券 化与商业性金融证券化是有差别的。在某种程度 上说,开发性金融证券化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在 发展中国家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在全球经济转型 过程中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信用增级是保障

为什么开发性金融证券化机制创新可以比 较好地管控风险?这是因为这个机制有一套增信 原理和风险分担措施。其原理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开发性金融机构以国家信用为依托,所 设 立 的 S P V( 特 殊 目 的 载 体 )一 定 程 度 上 获 得 开 发性金融机构内含的国家信用支持,从而达到一 定 的 信 用 增 级 。二 是 通 过 综 合 利 用 相 关 政 策 ,在 政府引导下,以专项基金、资产抵押等多种形式增 加对 资产池的担保,提升产品信用等级。三是 依 托开发性金融机构设立的SPV通过自身信用和采 取多种保险方式,增加该证券的信用等级。因此 得到开发性金融增信的存量资产证券化产品,有 比较好的流动性和安全性,进而有利于降低证券 发行成本,吸引投资者。

开发性金融证券化实现风险分担:首先是通 过风险资产证券化产品的流程设计,将集中在债 务人点上的风险以流线形式纵向分散到全流程重 要 环 节 ;其 次 是 通 过 内 外 部 信 用 支 持 ,以 及 包 括 评 级 、咨 询 、担 保 等 横 向 协 作 部 门 提 供 的 中 介 服 务,将最初的风险资产在面上进行一定程度的改 造;再次是通过对该资产进行结构化设计和相应 的价格安排,实现风险效益的对接;最后通过开 放的市场,将结构化的证券化产品分散给不同风 险偏好的投资者。

这套增信原理和风险分担措施,通过市场化 运作,把初始风险与市场中的风险偏好统筹联系 起 来 ,将 风 险 稀 释 到 众 多 投 资 者 手 中 ,使 每 个 投 资者获得风险与效益相匹配的投资机会,从而避 免风险爆发时单个投资者承担超过其可接受的风 险,实现风险由点、线、面到立体的有效分担,达 到降低系统性风险之目的。

开发性金融证券化也存在认识和完善的过 程。比如早期曾出现把产品置换误认为证券化。 用一种新的信贷产品替换原有的老产品,或用资 金 把 原 有 的 老 产 品 买 过 来 ,再 设 法 转 卖 出 去 。这 个办法看起来是证券化,可以使存量结构作一些 调 整 ,但 没 有 体 现 资 产 证 券 化 的 核 心 内 容 ,没 有 将置换的、或买过来的资产进一步重新组合、熔 炼 、设 计 成 为 一 个 新 的 市 场 需 要 的 产 品 ,没 有 从 根本上解决问题,没有机制创新。应在实践中不 断总结研究,不断强调机制创新的价值和意义。

当下热议的数字金融科技平台和网络信贷 证券化,本质上仍然是金融中介化,是信用活动 的过程,需要纳入金融系统的发展规划和统筹监 管 。网 络 证 券 化 的 资 产,除 了 通 过 自 有 资 本 金 开 展 融 资 之 外 ,利 用 互 联 网 技 术 ,把 社 会 上 流 动 的 零散的资金整合建立新的资金池,应该也是很 重要的可利用的资产。在大量资金仅局限于金融 系统内部流转的情况下,互联网金融能够整合一 部分社会资金为微小企业和个人客户提供服务, 这是难能可贵的。把资本金信贷杠杆比例和系统 性的证券化结构设计混为一谈是不符合金融原 理的。我们一方面需要加强对互联网金融资金流 向、融资规模、准入门栏的监管,健全互联网金融 特别法庭,引导健康消费、节俭消费和绿色消费; 另一方面应该充分肯定互联网金融发展方向,及 时总结和交流经验教训。

国开行按照国务院统一部署,在“一行三会” 和发改委、财政部等部门的指导下,在中国比较早 开展信贷资产证券化试点工作,取得一些成果。 新时期,国开行不但可进一步完善和应用证券 化机制有效处置行内风险资产,而且在条件许可 时 ,广 泛 深 入 应 用 于 社 会 ,有 效 处 置 社 会 上 存 在 的 一 些 风 险 资 产,减 少 实 体 经 济 债 务,增 加 市 场 投 资 品 种 ,改 善 经 济 环 境 ,充 分 体 现 开 发 性 金 融 的功能和责任。

中国开展证券化业务有近20年历史,开发性 金融证券化也有近20年历史,但是并没有形成可 观 的 规 模 ,更 没 有 成 为 一 个 市 场 。为 了 使 证 券 化 这个创新机制更好地发挥作用,迫切需要提高管 理者的战略思维和把控能力,需要培养更多的高 水平的专业人员,需要进一步处理好监管与创新 的关系。

风 险 与 发 展 如 影 随 形 ,金 融 机 制 创 新 ,可 化 腐 朽 为 神 奇 ,既 支 持 发 展 又 防 范 风 险 。而 机 制 比 产品重要,比制度重要。

(作者系国家开发银行研究院原副院长,中国开发性 金融促进会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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